清明上河圖》中的駝隊是胡商嗎？ ——兼談宋朝境內(nèi)駱駝的分布
http://m.funboxpower.com 添加時間：2017/12/26 9:39:19 來源：河南省旅游局信息中心 點擊次數(shù)：
作為反映北宋開封市井風俗的故宮博物院藏本《清明上河圖》，有著極高的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，其中許多在古籍文字中得不到的珍貴具體形象資料，滋養(yǎng)著學術和藝術。畫上的一支駱駝隊，也引起了學者的普遍關注，并幾乎已成定論：即該駝隊屬于西域客商，是宋代開封對外交流的標志。大前提是駱駝來自西域。
先看學界前賢的典型論點。楊蕤的論點是：“在北宋名畫《清明上河圖》中有一人手牽駱駝穿行于東京城內(nèi)的情景，畫中的駱駝究竟來自西域、西夏還是遼朝已不得而知,但反映出當時駱駝作為畜力工具的普遍性。”雖然無法得知駱駝具體來自何地，但斷定來自西域或夏、遼無疑。他又指出：“在北宋名畫《清明上河圖》中有三只駱駝, 其中一只從西門洞中走出,兩只正要進入西門洞。顯然, 作者的初衷是想表現(xiàn)一支由七到八只駱駝所組成的商隊。遺憾的是，作者并未畫出駱駝的主人, 我們無法推測其是從西域而來的商隊, 但商隊是由西門進入京城的，極有可能是來自西夏、吐蕃甚至西域的朝貢者或者絲路商旅。”榮新江認為圖中唯一的胡人，就是牽駱駝者，其出發(fā)點還是駱駝：“當我們看到畫卷后半部那座雄偉的城門時，眼前為之一亮，因為那一隊正在穿越城門向外行駛的駱駝，負載著沉重的商品馱囊，自然而然地給予了我們強烈的異域景象”，由此看出牽駝人“就是畫卷上唯一可以看到的胡人了。雖然與唐代的胡人形象相比，他面部的種族特征已經(jīng)不是特別的典型，但我們?nèi)匀豢梢哉J定他是一個胡人，因為我們不僅僅從他的種族特征來認定他是一個胡人，而且也從他牽的駱駝以及駱駝身上馱載的商品，也就是從文化屬性上判斷畫家張擇端這里所表現(xiàn)的一定是個胡人。” 此乃“人以駝胡”，也就是說，如果沒有這些駱駝，這個人是不會被認定為胡人的。一切問題都是因駱駝而起。在學術界，被賦予象征意義的駱駝從來沒有如此顯眼重要過。本文要論述的是，這是想當然的結論。
一、駱駝是宋朝北方常見的大牲畜
首先必須確定的是：北宋時期駱駝是否僅出自西域、遼、夏？回答是否定的。
駱駝（又稱橐駞）是荒漠半荒漠地區(qū)、尤其是沙漠地區(qū)主要的騎乘工具，素有“沙漠之舟”的美稱。這是常識，也即駱駝與荒漠地區(qū)是聯(lián)系在一起的。但是，我們談論的是宋代，歷史問題必須用歷史眼光和史實，而不能用現(xiàn)代常識解讀歷史。宋今相距800余年，自然環(huán)境、社會環(huán)境差別很大，畜種的役使分布更是天壤之別。在古代如宋朝，駱駝不僅生長于荒漠草原，同樣生長于廣大內(nèi)地農(nóng)區(qū)。一則農(nóng)諺說道：“種麻以夏至十日前為上時，諺曰：‘夏至后，不沒狗。’或答曰：‘但雨多，沒橐駞。’魯直書其學子課帙曰：‘大雨若懸河，禾深沒橐駞’用此。” 駱駝入諺，至少說明是農(nóng)民常見的牲畜。在宋代刑法中，駱駝與騾、驢等大牲畜并列受到保護：“諸故殺官私馬、牛，徒三年，駝、騾、驢，減三等……諸自殺馬、牛，減故殺罪三等（許人告），駝、騾、驢杖八十……諸殺緦麻以上親馬、牛，各減凡人三等，駝、騾、驢，依自殺法”。 法律將駱駝的地位排在馬、牛之后，騾、驢之前，概括說明的歷史事實是，宋朝境內(nèi)的駱駝是與馬、牛、騾、驢一樣常見的大牲畜。駱駝在宋朝境內(nèi)的大量存在，促使了一批關于駱駝的著作應運而生，如《論駝經(jīng)》、《療駝經(jīng)》、《醫(yī)駝方》等�，F(xiàn)在，讓我們用具體事實證實這一論斷，考察宋代駱駝養(yǎng)殖、役使的分布情況。
在北宋境內(nèi)的廣大北方地區(qū)，駱駝其實是一種常用的大牲畜，集中在陜西、河東等路。宋神宗時，知太原府（今山西太原）韓絳言當?shù)?ldquo;駝與羊，土產(chǎn)也，家家資以為利”。養(yǎng)駱駝與養(yǎng)羊一樣，成為家庭收入的重要來源。宋神宗時，日本僧人成尋在河東路境內(nèi)的官道上旅行時，每天都能看到三四十頭駱駝：“此六七日，每日見駱駝三四十匹。” 宋神宗熙寧六年（1073），官方曾一次在河東路購買駱駝300頭赴陜西運送軍糧。河東路的情況如此，再看陜西路。宋仁宗時，陜西鄜州（今陜西富縣）鈐轄劉寶，曾因“私役兵以橐駝為商旅載物”而受到處分。宋神宗熙寧年間，鄜州長官又因“違法截欄商農(nóng)車乘、駱駝，般運米麥”受到彈劾。前者是動用官方士兵、駱駝借給商人運輸商品而牟利，說明官方的駱駝有余力；后者是強行征用民間駱駝運輸軍需，說明由于戰(zhàn)爭官方的駱駝不夠用。元豐六年（1083），由于戰(zhàn)爭的需要，朝廷又在陜西路調(diào)發(fā)官私駱駝2000頭運輸軍需：“詔熙河蘭會經(jīng)略制置司計置蘭州人萬、馬二千糧草，于次路州軍劃刮官私橐駞二千與經(jīng)略司，令自熙州摺運，事力不足，即發(fā)義勇、保甲。”由此可知，在軍需物資和商品運輸中駱駝的重要作用。作為一種家養(yǎng)大牲畜，除了役使外，還產(chǎn)生許多經(jīng)濟價值，如駱駝毛就被充分利用。駱駝毛有分量輕、易洗滌、保暖性好等優(yōu)點，陜西路涇州（今甘肅涇川北）甚至以駝毛為上貢皇帝的土特產(chǎn)。河東路居民用駱駝毛為原料，織造“駝毛段子”，是宋代史料中的新品種。豐州（今山西河曲西）人則“衣以駝毛”。駱駝奶高鈣，飽和脂肪酸低，還有醫(yī)療價值，可以帶來經(jīng)濟收益，陜西甚至以駱駝奶制酥油，宋人何坦有“韻勝雍城駱乳酥”之句， 此即陸游稱贊的“駞酥鵝黃出隴右”。至于駝裘，更是常見，在宋人的詩篇中屢屢涉及，津津樂道。如王安石：“風駃柳條干，駝裘未勝寒。” 秦觀：“汩汩塵勞不自堪，駝裘鞭馬度晴嵐。” 宗澤：“小雨疏風轉薄寒，駝裘貂帽過秦關”。從中均可看出西北地區(qū)普遍養(yǎng)殖、役使駱駝，并充分地綜合利用。
東部地區(qū)的京東路也多有駱駝役用的史實。宋真宗天禧年間，“有武臣赴官青社齊州北境，時河水漸退，葭菼阻深。武臣以橐駞十數(shù)頭負囊篋，冒暑宵征。有虎蹲于道右，駞既見，鳴且逐之，虎大怖駭，棄三子而走。役卒獲其子而鬻之。” 這位武將到京東路齊州（今山東濟南）上任時，租用或用自家的十余匹駱駝運送行李。蘇軾記載：“營丘士性不通慧，每多事，好折難而不中理。一日造艾子問曰：‘凡大車之下與槖駝之項，多綴鈴鐸，其故何也？’” 營丘即京東路濰州（今山東濰坊），由于當?shù)匕傩战?jīng)常見到駱駝，所以才有此問。京西路位于京師開封腹地，朝廷曾在此征科駱駝：“安州……入本朝屬荊湖北路，景祐間忽入京西……方是時，西鄙用師，官科槖駞、黃牛，皆非山川所出而俗所未嘗用者”。 安州（今湖北安陸）是新劃入京西路的，原本屬于荊湖北路，所以對征科的駱駝感到無法應付，反過來說明京西路其他州縣卻是有駱駝的，所以朝廷要在民間征收。京西路的中心西京洛陽（今河南洛陽），是一個駱駝集散地，有“駝馬市”。彭乘載道：“李給事師保厘西京時，駝馬市有人新構酒樓，李乘馬過其下，悅其壯麗”�？磥磉@處專業(yè)交易駱駝和馬的市場相當繁華，生意興隆，所以才新建了壯觀豪華的大酒店。
二、開封是官方駱駝養(yǎng)殖、役使的中心和駱駝集散地
那么，最關鍵的是，開封本地是否飼養(yǎng)、役使駱駝？回答是肯定的。
開封是官方駱駝養(yǎng)殖、役使的中心和駱駝集散地，是北宋境內(nèi)擁有駱駝最多的城市。早在后周時期，朝廷軍隊中就役使有駱駝并參戰(zhàn)。顯德四年（957）周世宗親征淮南時，“濠州東北十八里有灘，唐人柵于其上，環(huán)水自固，謂周兵必不能涉。戊子，帝自攻之，命內(nèi)殿直康保裔帥甲士數(shù)百，乘橐駝涉水，太祖皇帝帥騎兵繼之，遂拔之。”有駱駝數(shù)百匹在軍中服役，用于騎乘。由此還可得知，駱駝不但可以在沙漠行走，在灘涂泥水中行走也是強項。從宋初開始，官方就在開封設置專門飼養(yǎng)駱駝的機構——駝坊，用于運輸物資，“監(jiān)官二人，以三班使臣充，掌牧養(yǎng)橐駝。”史料中有更具體的記載：
駞坊，在天廄坊西，掌收養(yǎng)橐駞，以供內(nèi)外負載之用。開寶二年置，監(jiān)官二人，以三班及內(nèi)侍充，兵校六百八十二人。神宗熙寧八年四月十九日，詔駞坊每歲輪差監(jiān)官往石州界都大提舉管司放牧，并降宣命，今后只仰本司依條例指揮。
從其682人的就業(yè)人員數(shù)量看，飼養(yǎng)的駱駝當以千計。靖康元年（1126）金兵包圍開封時，曾向宋政府索取駱駝1000頭，說明女真人也知道開封有許多駱駝。除運輸外，開封駱駝還用于朝廷儀仗。沈括記載：“常言殿庭中班列不可整齊者唯有三色，謂舉人、蕃人、駱駝。”說的就是在朝中列隊的駱駝。皇帝的涼車“駕以槖駝。省方在道及校獵回則乘之”。 則是駱駝還用于為皇帝駕車。
像所有機構一樣，駝坊的管理、考核有著嚴格的制度。如元祐六年（1091）太仆寺報告：“駞坊駞毎年除差出死數(shù)，及在京在牧月日外，以實在坊月日積計紐筭系飼頭數(shù)，十分為率比較。”即以在開封的駱駝存欄數(shù)量作為對駝坊官員最主要的考核指標。孔武仲在《尉氏道中》云：“前村應稍近，時有駝鳴□(造字：“□”中加“曷”)。”也證明開封南部郊縣尉氏（今河南尉氏）的村落中有不少駱駝。由于開封并非駱駝的原產(chǎn)地，氣候和草地不能長期滿足大批駱駝的正常繁育成長，所以宋政府采取輪飼辦法，定期分批將駱駝送到適宜的西北牧區(qū)放牧。如前所言，朝廷在河東路有牧地。天圣元年（1023）陜西路轉運司報告：“轄下沿邊四路州軍大屯軍馬，每年支撥軍須物色萬數(shù)不少，逐州軍所管衙前人數(shù)又多，例各一年兩次差遣。當司相度，欲依河東轉運司例，每年于在京駝務差撥駱駝二百頭，差殿侍或三司軍大將四人，每人分駱駝五十頭，就近于草地牧放喂養(yǎng)，準備沿邊州軍緩急少闕軍須物色，立便抽差部轄管認般送應副，不至撓民。”宋仁宗詔令三司研究定奪，三司提出的解決方案是：“在京見管駱駝無多，即目在石州牧放未回。今欲先于石州見牧放數(shù)內(nèi)就近支撥百頭赴陜西交割，即令本路破系省錢收買，就華州華陰縣界泉店牧放，其軍大將即從省司差。應有鈐轄事件，并依河東路駱駝般運條例。”皇帝予以批準�？芍Ⅰ劮坏鸟橊勍ǔＴ谑荩ń裆轿麟x石）放牧，河東轉運司使用的駱駝則是每年從開封調(diào)撥200頭前往。
《清明上河圖》中的駱駝隊是在向城外出發(fā)，那么，開封駱駝向外地運送物資的情況有嗎？有，而且很普遍。
既是朝廷有專門機構用駱駝運輸，那么肯定是以出京發(fā)送物資的任務為主。天圣七年（1029）七月，三司言：“每歲賜諸路州軍文武臣僚、軍員中冬衣襖，自京差驢騾駱駝、兵士等搬赴逐處，費用勞擾。”則是每年承擔從開封向各地發(fā)送官員、將士冬季服裝這一常規(guī)任務的役畜中，包括駱駝。王明清記載了一個民間故事，具體驗證了這一點：
頃歲有駝坊使臣夜坐未寐，聞戶外有二人偶語云：“舍人來日當有萬里之役，然遂免此苦，吾將奈何？”復答云：“諫議愿自寬，何戚戚？會當免耳。”其聲甚雄。使臣竊窺之，乃二駱駝系庭中。翌日早有旨下坊中，差駝一頭載軍衣入蜀，乃庭下語者，繼聞駝至蜀而死。不知二畜前境何人，而其罰如是之酷耶？
此即用駱駝從開封向四川運輸軍裝的實例。其他長途旅行的運輸任務也有駱駝承擔。例如外交：“文武群臣奉使于外,藩郡入朝，皆往來備饔餼，又有賓幕、軍將、隨身、牙官，馬驢、橐駝之差：節(jié)、察俱有賓幕以下；中書、樞密、三司使有隨身而無牙官、軍將隨；諸司使以上有軍將、橐駝。”具體如元祐年間，蘇轍的報告中提到：“臣等近奉使北朝，竊見一行所用馬及橐駞，并于太仆寺及駞坊差撥。”宋朝出使遼國的使團中，按常規(guī)有駱駝托運行李物品。面向開封南部的駱駝運輸，無疑是開封與南方的內(nèi)地物資交流，同樣很多。宋朝以善畫駱駝著稱的馮清，“閿鄉(xiāng)人，真宗時入圖畫院。所居城南，相近逆旅，多槖駝。清嘗遇之，雖身務所迫，必引視不已，求其情狀，然后命筆，遂至聲譽。”可見開封城南的道路、旅店中，來往的駱駝很多，耳濡目染，以至于成就了一代最著名的駱駝畫家。
開封民間有駱駝嗎？有，而且很多。
早在五代宋初，武將薛懷讓私家曾飼養(yǎng)了數(shù)十匹駱駝：“懷讓好畜馬駝，……及罷節(jié)鎮(zhèn)，環(huán)衛(wèi)祿薄，猶有馬百匹、橐駝三十頭，傾資以給芻粟，朝夕閱視為娛。”嘉祐二年（1057），少府監(jiān)的報告中指出，公主出嫁時陪送的物品中就包括兩頭駱駝：“馬二十疋、牛二十頭、駞二頭、羊二百口、地五十頃、莊舍三區(qū)、奴婢十房、給使二人、食手四人。” 屬于官方駱駝流向私人。開封民間不僅有駱駝，并有買賣的市場。如大中祥符二年（1009）宋真宗詔：“京城買賣牛、驢、騾、馬、駱駝，須當日商稅院上簿，限三日納稅印契。如不申官，準漏稅條抽罰。” 按照宋朝所制定的“關市之稅”：“凡布帛、什器、香藥、寶貨、羊彘，民間典賣莊田、店宅、馬牛、驢騾、槖駞，及商人販茶鹽，皆算。” 買賣駱駝必須在官方交稅，表明駱駝交易像馬牛一樣比較頻繁，官方要強化稅收管理。
三、宋代東南等地也有駱駝
擴大視線，宋代東南等地有駱駝嗎？有。
建隆二年（961），宋太祖“遣使賜南唐、吳越馬、牛、槖駞有差。”乾德元年（963），又一次“遣使賜南唐、吳越馬、槖駞、羊有差。”其中建隆二年賜吳越國錢俶的具體品種和數(shù)額是：“戰(zhàn)馬二百、羊五千、槖駝三十。”賜給和其他途徑到東南地區(qū)的駱駝數(shù)量應當不止這些，證明當?shù)乜梢燥曫B(yǎng)、役使。北宋中期的梅堯臣有詩云：“蒺藜已枯天馬歸，嫰蠟籠黃霜冒榦。不比江南查柚酸，橐駝載與吳人看。”則是駱駝運送陜西榅桲到兩浙蘇州的例子。
南宋時期，杭州駱駝更多，原因是朝廷把開封的駝坊照搬了過去：
高宗建炎三年四月十三日，詔駞坊官吏減半。紹興二十四年五月七日，詔駞坊依已降指揮，招刺拘收一百人，通作四百人為額。二十九年九月四日，詔：駞坊監(jiān)官三員減內(nèi)侍一員，省罷一員；人吏二名、獸醫(yī)二名，各減一名；副尉、將校五人，減三人。兵級三百四人，內(nèi)曹司二名，減一名；節(jié)級六人、把門八人、打火八人，各減四人；養(yǎng)象九十人，并存留；養(yǎng)騾子、駱駞一百九十人，并減。
沿襲北宋建制，南宋初政府重建的機構中仍有駝坊，只是官吏編制減半，具體工作人員——軍兵，編制為400人，此后又減少為304人，比宋初的682人削減了378人。東南地區(qū)溫暖濕潤，并不適合駱駝生存，也不大適用，裁減是順應變化，勢在必行。材料的價值體現(xiàn)在：反映的實際上是東京開封體制、習俗對南宋的強大慣性。此后駝坊仍然存在，但奇怪的是再也沒有見到駱駝的資料，卻改為養(yǎng)象， 駱駝應該是逐漸消失了。
見了駱駝大驚小怪的地方，在北宋確實有，那是在西南地區(qū)。建隆初，宋軍占領荊湖南路后，輜重部隊中的駱駝引起了轟動和圍觀：“灃、朗之民，素不識駱駝。隨軍負荷，頗有此畜。村落婦女，見而驚異，競來觀之。”廣西駱駝最為罕見，同樣如此。兩宋之際的蔡絛載道：“唐人說江東不識槖駞，謂是‘廬山精’，況今南粵，宜未嘗過五嶺也。頃因云擾后，有北客驅(qū)一槖駞來。吾時在博白，博白人小大為鼓舞，爭欲一識�？洼t闔戶蔽障，丐取十數(shù)金，即許一入。如是，遍歷瀕海諸郡，藉槖駞致富矣。后槖駞因瘴癘死，其家如喪其怙恃。”牽頭駱駝巡展于從未見過駱駝的廣西，大賺參觀的金錢。這條資料說明了兩點：一是這些地方不生長駱駝，二是從宋代開始，駱駝漸漸南下了。
四、從駝隊的方向看其性質(zhì)
最后要說明的是，《清明上河圖》中的駱駝隊是向哪個方向進發(fā)呢？
前言有學者認為：“《清明上河圖》中有三只駱駝, 其中一只從西門洞中走出,兩只正要進入西門洞。”出西門的判斷不知得自什么依據(jù)，但顯然是錯誤的。且不說學術界一般認為這座城門是上善門（東水門），僅就畫面本身而言，就非常明確。因為汴河引自黃河水，汴口在京西路鄭州（今河南鄭州）西，是自西向東流向，畫面中的船只是逆流拉纖而上的，都是向城門方向前進，也即由觀看畫面者的右邊向左邊前進。這就足以說明駱駝隊是在出東門，向東部地區(qū)運輸官方物資或民間商品，與西域無關。之所以不少論著想當然地認定駱駝隊是西行，還是潛在的思維定勢在起作用：那是來自西域。
宋代西域等地確實也有大量駱駝并與開封交往，但是一個簡單的實際問題被忽略了，那就是胡商千里迢迢來開封進行國際貿(mào)易，斷非小本生意的零星客商，應當是龐大的駝隊，即使是小型駝隊，客商等人員也絕不應只是一個。如果一定要把《清明上河圖》當作照片般寫實來看待的話，那么畫面中的駱駝隊以及牽駱駝者，應是本地小商或微型官方駝隊。畫面中駝隊周圍距離最近的十八九人中，僅有三人面向駱駝，既沒有大驚小怪的樣子，實際上也沒有一人關注。且看這三人：一人騎驢在城門外與駝隊對面，目視前方城門洞里的道路；城內(nèi)一人雖面向駝隊，但從其視角看并非指向駱駝；駝隊后下方一人仰頭面向駱駝，卻是在與駝隊后邊的荷桿者打招呼。所有人都沒觀看駱駝，顯然是司空見慣。
綜上，北宋時期以開封為中心，陜西路、河東路、京東路、京西路等北方地區(qū)都養(yǎng)殖、役使駱駝，東南一些地方也有飼養(yǎng)和役使，從沒人大驚小怪，以為一定來自西域。
(作者：程民生 責任編輯：12301-4) 【回到頂部】 【返回上頁】 【關閉窗口】
